海南七星彩一夜谈彩版|特区七星彩论坛最新
当前位置:科幻小说网 > 科幻小说 > 外祖父悖论

外祖父悖论

作者:柳文扬

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

——赫拉克利特

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!

——孔子

老苏不老,也就三十岁,他是那种“对众所周知的事情一无所知”的天才。比方说,他经常分不清东南西北。邻里间传言?#27827;?#19968;天老苏下班,在自家附近的街上迷了路,一个多月以讨饭度日,亏得居委会万大妈心好,?#37027;?#22312;路上画了许多箭头,引着他回了家。这当然是假的,是邻居们的幽默。老苏对此无可奈何。他本来就是丢三落四,整天失魂落魄似的。

高远就不一样。他是一只小公鸡,时常昂着头睥睨四顾,谁也别想嘲笑他。小伙子精神,上下楼梯总是一溜小跑,做事也迅疾如风。衣饰永远整洁,头发一丝不乱。

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,每天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,而且相处得还不错。那是因为他们的心思都被同一件事占满了。

这天上午高远对老苏说:“你想过没有,时空蠕虫必须全体同步萎缩,这个假设可以解决‘外祖父悖论’。”

老苏疲倦地说:“我想过。咱们的假设也够多了,我想的是实验,是验证。”

“实验要有钱。沈非跑?#36855;?#20040;样?”

提起沈非,老苏脸?#19979;?#20986;一点笑意:“那家伙这两天净发牢骚。专利局的人不愿意预支,银行也不贷款,除非有人肯作担保。”

高远一抬眼,说:“找局长啊!这种科研项目,当然是咱们局自己担保最合适了。”

马局长,最好的一个老头儿。这位老兵在四十年前为共和国立下过汗马功劳。流年似水,双鬓如银。他的战刀挂在墙上,仍没有一点锈斑,然而这个“老伙计”现在也只能挂上墙壁,作一件装饰品了。如今不是跨马舞刀的年代,他领导的是科技开发局。

马局长明白上级派他来这里的用意。是的,他忠心耿耿,御下有方,而局里这批年轻人个个不安份。他要了解他们的心思,及时向上面汇报,要管理约束他们,使他们的才能都用在利国利民的事业上。

所以,当老苏为了做什么时间机器来申请经费的时候,马局长冷静地想到,这是一件于国于民毫无用处,而且浪费时间和金钱的事情,他断然拒绝。

老苏走了以后,马局长把高远叫进办公室,问:“你觉得小苏怎么样?”

高远并不回答,询问地看着局长。

局长说:“他要造个什么‘时间机器’,真是异想天开!”

高远谦和地笑笑:“老苏对这方面很?#34892;?#36259;。”

“所以?#39029;?#24120;对你们说,搞研究不能单?#26377;?#36259;出发!”局长?#31181;?#28857;着桌子,“你们是科学工作者!你们的研究要对国家对人民负责!”高远频频点头,局长的态度才和缓下来,“当然,你?#24708;?#36731;,没经验,所以上级才要我来把关。小苏的要求,我不同意。我看你们俩还不错,你是懂原则有责任感的小伙子——好好帮助帮助他!啊!”

局长在高远肩上一拍,高远点点头,一脸责任感地转身出门。

老苏回家,沈非躺在沙发睡着了。门一关,他像只大猫似的惊叫起来,打个呵欠说:“太困了!”坐起身又说,“你也熬得可以吧??#35828;?#20799;似的。干脆——”他递上一张纸条,“我找医院的朋?#36805;?#20320;开了个病假条,慢性肾炎,先请三个月的假,踏踏实实在家里琢磨。成不成?”

“成!”老苏最听?#21834;?#21482;要能安安静静研?#20811;?#30340;机器,让他装病不算什么,装疯都成。

第二天,老?#31449;?#21435;局里交了病假条。马局长知道后又是叹气又是敲桌子。

老苏在家闷头苦想了十几天,眼眶又陷下去好多。沈非买些蜂王浆和鳌精灌他。

一天早晨,老苏大喊一声,沈非心惊胆战地瞧着他。老苏狂喜地冲他嚷道:“时间不存在!”沈非吁了口气,喃喃地说:“神经!”

吃早饭的时候,电话铃响了。老苏正在兴头上,忙抄起话?#30149;?/p>

是高远。听筒里,一惯冷静的声音微微颤抖:“老苏,我觉得你可能也想到:时间存在么?”

老苏兴奋地说:“对呀!我也刚想通?#22909;?#26377;这种东西。像你说过的一样,我们不能单独逆转一条世界线,全体蠕虫应该同步萎缩!”

高远静默了片刻,说:“很好。你也这么想,那我就有把握了。”

老苏笑着叫:“喂!你也过来咱们一起干吧?”

高远停了一会儿说:“局里派了不少事下来,我脱不开身,咱们再联系吧。”

挂?#35828;?#35805;,老苏说:“?#19978;В?rdquo;

沈非一手托着腮坐在桌边看他,说:“我什么忙也帮不上,我只会耍笔杆子,耍嘴皮子。”

老苏瞧他一眼,不说话,喝豆浆。

下午,一位白世?#27493;?#25480;来拜访老苏。五十来岁的人,红光满面,沈非一见他就满心不?#19981;叮?#30475;看他的名片,放在桌上。

白教授喝茶、抽烟,然后开门见山,说自己也是“研究时间”的,慕名而来,请教?#29238;?#38382;题。

老?#31449;?#20419;地说:“您是老前辈,我只不过对这个?#34892;?#36259;而已,没什么研究……”

白教授从眼?#28783;?#21518;面看看老苏,说:“你太?#25512;?#20102;,我听说你已经在做机器了。”

老苏说:“没有!就是想想。”

“那么,时间逆转是什么机理呢?”

老苏红了?#24120;?#35828;:“?#19968;?#24819;?#24187;?#30333;。”

白教授说:“你是内行,你知道个有‘外祖父悖论’……”

老苏还没说话,沈非插嘴道:“对不起,我是外行,您给我?#27493;玻?rdquo;

白教授瞥他一眼,点点头说:“假如?#24726;?#23567;伙子,假如你坐上一个时间机器,回到几十年前,你外祖父——就是姥爷,和你姥姥正在恋爱。如果你破坏了他们的恋爱,他们不结婚,就不会有你妈妈……”

沈非说:“也就不该有我?”

“对。”白教授权威地说,“可是你已经存在了,而且是你亲手破坏他们的婚姻——这怎么解?#20572;?rdquo;

沈非笑道:“我压根儿就不破?#25285;?#25105;最恨拆庙的。”

白教授也笑了,摇着一个?#31181;?#22836;说:“年轻人,玩笑是玩笑,学术归学术。还有一个‘自杀悖论’,如果你回到二十年前,把小时候的你给杀掉了,那么,你在二十年前应该死了,不?#36855;?#26377;二十年后的你——这又不可解释。”

沈非想了想,说:“所以我不当科学家——头疼!”

他自?#22235;?#20102;一本小说,坐在旁边看。老苏和白教授就开始谈论。

老苏说:“?#20063;?#24819;,时间作为物质是存在的。它是一个?#25293;睿?#26159;物质演化、世界运行的先后顺序的度量。”

白教授说:“啊,这是我以前想过的,你仔细说说你的想法!”

老苏遇到知音,大为兴奋,并且,这是一个老前辈,把自己的猜想在这里证实一下有好处的。

他娓娓谈了一个多小时,拿了纸笔,画模型、做演算。最后,白教授说:“咱们想的差不多嘛。在空时连续统中,任何事情都是‘已经发生了’的。”

老苏说:“不知道。我们不能超越它去看,只能建立数学模型来演示。”

白教授想了一会儿,笑道:“和你聊天很受启发。能说说你设计的时间机器吗?”

老?#31449;?#20419;地笑着说:“?#19968;?#24819;不出怎么入手呢。”

白教授呵呵笑道:“年轻人精力充沛,有闯劲,总会想出办法的!”

过了不久,沈非气冲冲地回来,把一本?#21448;?#25172;在桌上,说:“这个白世凡!老滑头!”

老苏拿起来一看,是《物理学报》,封面下角有一行字:白世?#27493;?#25480;谈时间机理,详见十八页。

沈非一屁股倒在沙发上说:“这明明是个老骗子,他把你说的那些都写在自己的文章里了。”

老苏翻看着?#21448;?#31505;道:“文法错误这么多!物理学报也登这种文章?”

沈非哼哼地笑了笑,说:“这个白世凡,我得花番心思整治他。”

老苏笑道:“何必这么急呢,不值得。我跟你说,我想到了时间机器的原理。”

沈非皱着眉道:“别跟我讲,我不懂。”

老苏抓着他不放,硬是说了下去:“不用超光速,只要能量!要巨大的能量!逆转物质的运动。我只要再想一想,如?#25991;?#36716;?”

沈非说:“行!行!?#20063;?#23376;都快被你逆转了。你要我帮什么忙?”

老苏叹了气,说:“钱呀,还是没钱。如果有几十万块钱……”

沈非呆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咦?哪来的咸菜缸味儿?”吸着鼻子左右找寻了几下,“?#24726;?#20320;快洗澡去!好家伙,有一个月没脱过?#36335;?#21543;?”

老苏笑了,他知道沈非想让他放松一下。

脱了?#36335;?#24448;浴缸里放水。老苏突然呆呆地盯住水面的旋涡,嘴里念念有词。

沈非在一边嘀咕:“快点儿,感冒了啊。”

老苏转过身来说:“旋转!……知道吗?#30475;?#22522;本粒子到星?#25285;?#19975;物都在旋转!”他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
沈非说:“你有神经病啊?光着屁股满世界走!”硬把老苏拎进浴盆里。

老苏还是念叨着:“旋转,旋转……”用手在水里划着圈儿。

沈非一路摇着头走出去。

晚上,老苏已经画好了一?#25293;?#22411;图,沈非坐在一边咬笔杆玩儿。

老苏忽然说:“你当一个月男保姆,也该回家了吧?”

沈非一愣,看着他说:“反正?#19968;?#23478;也是一个人住……我其实是想省一点儿水电费!”

老苏笑道:“我知道你不放心我……”

沈非抬?#31181;?#20303;他说:“别臭美?#30149;N以?#24847;住这儿,谁也管不着。”

然后他穿好外衣,出门去散心。

沈非?#19981;?#27468;厅,时常还能上台唱两首。

今晚他?#36127;?#26159;下意识地走进去坐在一张桌边。他自觉满身疲倦,这些日子尽遇到不如意的事,让他烦闷不?#21834;?/p>

这副落落寡欢的样子,被邻座一位漂?#24651;那?#24180;女子发现。这样的一个人,生活?#26049;!?#23433;?#23567;?#26080;?#27169;?#22905;的同情心是过剩的,她的闲工夫也是无限的。她缺少的只是消遣的机会,而我们这位沈公子相貌不恶,甚至还?#22856;?#33521;俊。总之,那个女子就坐到沈非桌前,手托下颏瞅着他,低声问:

“怎么啦?”

沈非早年哄女孩子是拿手,看了?#27492;?#27809;一会儿工夫,就让这个温存的小妇人(她叫方婷)相信,她慧眼识英雄,发现了一位落难才子。这位不得志的年轻科学家(还挺精神),只要能借到一点钱(只是借),就可以实现他多年的夙愿:制造一台时间机器,在过去和未来之间随意旅行!不管信不信,她觉得新鲜刺激。

她快活地小声说:“我借给你呀,我有好几万块钱呢,本来想买?#36335;?#30340;。”

沈非笑笑说:“那不够。”

她又说:“?#19968;?#26377;首?#25991;亍?rdquo;

沈非又温和地笑了:“那是小姑娘的玩意儿。”他并不把这女子的话当真,只是开个玩笑罢了。

“那,”她指指右边一张桌子,一个?#22856;?#21313;岁的男人和另一个较年轻的男子正在低声谈话,”瞧那个穿黑?#36335;?#30340;人,我帮你跟他借钱。我借多少他都给。”

沈非看了一眼问:“他是你爸爸?”

方婷捂着嘴乐:“不是,他是我老公。”

沈非不禁脸上发烧。方婷倒很大方,笑道:“没什么。咱们去找他。”

那边桌上,两个男?#35828;?#22768;音?#32479;粒?#20294;是互不相让地谈笑着。年轻的一个说:“老顾,这一次就恕我占先吧。”老的那个大度地笑一笑:“你突然买下这个厂,手头会紧一阵儿的。如果周旋不开,我可以帮你一把。”年轻的笑道:“谢了!?#19968;?#34892;——?#30130;?#20320;太太来了。”

方?#20040;?#30528;沈非坐在桌边,斯文地说:“这是我丈夫?#20284;劍?#36825;位是余老板。这位是沈非,他是科学家。”

?#20284;?#24212;酬了几句,他不?#34892;?#36259;。方婷每隔几天就会认识一个科学家、文学家、画家、音乐家,在他看来那都是混饭吃的,方婷也不过是闲得无聊拿他们开心而已。

余老板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方婷喋喋不休,把时间机器的事儿讲给丈夫听。沈非有点儿疲倦,老想打呵欠。

?#20284;?#21548;完妻子有话,看着沈非说:“想法不错呀。我上学的时候也看过一篇小说,跟你这个差不多似的。”

沈非看得出他眼睛里尖锐、冷淡的讥嘲,一股怒气从他胸口升起来。他懒洋洋地一笑,说:

“你看不出来吧,我就是写小说的。”

?#20284;?#20551;装饶?#34892;?#21619;地问:“你的时间机器做出来之后,打算怎么用呢?”

沈非笑道:“我也要做个有钱的老板呀。你想想,一个商人利用时间可以怎么赚钱?这个顾老板最内行吧。”

方?#27599;?#30528;他们两个斗嘴,感到很有趣,在一旁左瞧一眼,右瞧一眼,宽容迁就地笑着。

?#20284;?#21548;了沈非最后一句话,心里一动。过了?#24187;?#38047;,他笑道:“有意思!沈先生,这是我的名片,我们以后再谈。你可以打电话……”

沈非说:“这是我的名片——我另给你一个电?#26114;?#30721;。如果你愿意谈,就打电话找我吧。”他把老苏家的电话写在名片上,然后对方婷点头笑笑,走了。

方婷歪头瞧着丈夫,笑道:“有意思吧?”

?#20284;?#28129;淡地说:“新朋友交得真快啊。”他心里在想,如果……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姓余的那?#39029;?#23376;还可以抢在前头买过来,不仅如此,许多别的生意,许多别的事情……在他已经很少幻想的脑子里,一幅完全新鲜的、广阔无边的图?#32610;?#29616;了。

不出沈非所料,第二天,?#20284;?#23601;打来?#35828;?#35805;,说他对时间机器突然很?#34892;?#36259;。沈非说了老苏家的地址,请他来谈。

?#20284;?#21322;小时后驱车赶到,沈非为他和老苏做了介绍。

?#20284;街?#29575;地对老苏说:“您不?#27599;推?#23601;当我是一个学生,仔?#29238;?#25105;讲一讲时间机器。

好么?”

老苏铺开模型图,又说又比划,写写画画,讲了两个小时。?#20284;?#20840;神贯注地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您觉得做好这台机器,有几成把握。”

老苏说:“六成。”

?#20284;?#26412;想出五十万,立刻说:“这样吧,?#39029;?#38065;三十万。我觉得您讲得很透彻,我?#34892;?#24515;。”

沈非和老苏对望一眼,?#20284;?#21448;说:“不过,咱们最好能订一个合同?#36203;?#21488;机器造好之后,专利归我,我付给二位满意的报酬。”

老苏是无可无不可,沈非当然更不在乎,?#20284;?#24403;即打电话请公证人。他特意笑着又和沈非拉了拉手,说:“今天晚上我请你们两位吃饭!”

这下有钱了。这么快,这么容易,老?#31449;?#19981;敢相信。他先打电话告诉高远,高远当然?#32769;?#19975;分。老苏放下电话,就开列要采办的物品清单,自有?#20284;?#38599;的人照单去买。

马局长?#36127;?#24050;经忘掉时间机器的事。他认为老苏是个异想天开、浮躁不踏实的年轻人,一时头脑发热,很快就会碰钉子。但他却听说,这个装病不上班的家伙已经弄到钱,开始造他的机器了。

局长不能坐视不管。这样下去,局里人人想出一个花花点子,就都能请个病假回家胡闹了!可他不知道怎么去管。请病假符合制度,钱也不是偷?#37027;?#30340;,他只有按老习惯给上级首长打个电话汇报。

丁首长比马局长年轻十岁,可看上去气派庄严得多,他思考问题也更加深谋远虑。所以,他立刻略去病假、借钱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,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。如果万一那台机器造好了,那就是说,有人可以随意穿梭于过去和未来(他最担心的是“过去”),会发现不?#27599;?#21040;的事情,会?#35851;?#19981;应更改的历史。“流逝”和“遗忘”给予人们的安全感将不复破在,沉重严密的帐幕将被掀开——如果有人利用时间旅行来搞什么破?#25285;?#21035;人是无能为力的。

丁首长在一个较阴冷的宁静的下午,亲自探访了老苏那个五十平方米的家。一个年轻雇员开门,引他进屋。他看见最大的一间屋子作了实验室,堆满各式各样的管子、电线、钢架和不知名?#37027;?#24418;玻璃罩。老苏站在杂物堆中间,满脸胡子,有点吃惊的样子,木讷地望着丁首长。他从未见过此人,这个人风度端庄而凝重,又亲切又严肃,老苏感到一丝不安。

沈非不在这儿,老?#31449;?#35273;得没有主心骨儿似的,连?#20849;?#37117;不知道。丁首长温和地作了自我介绍,并且说明来意。当然,自己下属的开发局里有老苏这样独一无二的人才,他是应当注意的,对老苏的“慢性肾炎”他也十分关?#23567;?ldquo;你愿意的话,”丁首长说,“我可以安排你去疗养,或者……你还可以去国外治病。”

老苏的脸红了,但他不敢说装病的事,他支吾着说:“我没什么,谢谢您……我得搞成这台机器。”

一听到“机器”,丁首长的眉毛轻轻挑了一挑,看着老苏说:“你说的这台机器,真的有把握造好么?”

老苏兴奋地点点头。

丁首长站起来,踱了几步,又坐下,眼睛看着远处,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:“你的才能,为什么不用在国家更需要的地方,用在更能立竿见?#21834;?#25913;善社会的方面?”他转头看着老苏,“我在各部门认识很多朋友,说一句话还是?#34892;?#20221;量的——我提?#25991;?#20316;负责开发新能源的处长。”

老苏不懂,他张着两眼说:“我不太懂能源,而且,我也不能当官儿,我不?#23567;?rdquo;

丁首长摆手一笑,道:“把你?#37027;?#21147;都发挥出来吧!我对你?#34892;?#24515;——这台机器,你是怎么想的?造出来有什么用?能创造多少价?#30340;兀?rdquo;

老苏呆住了,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我没想过,我觉得应?#36855;?#23427;。”

丁首长哈哈地笑了,轻拍沙发的扶手说:“一个科学家,?#27827;?#24341;导文明前进,造福人类的伟大使命,像你这样儿戏,岂止可笑,简直是?#32568;?#20102;——想想现在,全国有多少人在挨饿,每年有多少房屋被风和洪水推倒,有多少田地沙化,每一年全国用电有多大的缺口?你很?#20197;?#26377;这么好的天?#24120;?#21448;受过国家高等教育,这正是有志男儿报效祖国的时候。”他不再说了,只是期待地、咄咄逼?#35828;?#30475;着老苏。

老苏一时间如坐针?#20445;?#20182;在丁首长的目光中败下阵来——他理亏,他辞穷,他突然扪心自问,竟然汗流浃背。

“放弃你这台没用的机器吧。”丁首长温和地命令,“国家需要你的天才!”他感觉自己已经胜利了,把这个年轻人拿下来了。

老苏艰难地抬起眼睛,低声说:“我……?#39029;苏?#21488;机器,就没想过别的。如果造不出来,我这一辈子就白活啦,就什么也没干。您说的都对,我是个废物……我只有对不起您,对不起国家了!”

丁首长愣了一下,问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现在只能造这台机器,?#34915;?#33041;子都是它。”

丁首长柔声问:“只能这样?”

“只能这样。”

丁首长仰天长叹:“又一个!又一个人才毁了!”

老苏听到“又一个”,感觉?#34892;?#22855;怪。丁首长闭起双目说:“像你这样的人才,如果钻了牛角尖儿,你不知道有多危险!——十几年前,我认识一个年轻人,聪明,有活力,二十七八岁,风华正茂啊。头脑灵活,却走进死胡同里,?#19988;?#21457;明一个‘?#19988;?#20877;?#21482;?rsquo;不可,谁劝也不听。这本来就是一件无用之物,而且?#19988;?#36825;个东西,世界上多少年来都研究不透的。这个年轻人一钻进去,就是整整四年,也不知吃了多少苦,后来,他疯了!”

老苏全身一颤。

丁首长说:“你真敢保证,你对‘时间’就研究得那么透彻,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上么?

你?#19981;?#30896;到很多麻烦的。”

老苏心里渐渐发冷。看着面前的这个长者,他不禁产生了一种惧意。

他暗暗地咬咬牙,低声说:“多麻烦我也干。”

丁首长走后,老苏独自发了一会儿愣,突然?#20284;?#36523;边的水杯,喘着粗气,像骆驼一样饮着……

第二天,老苏发现麻烦真的来了,局里医务室的?#29238;?#21307;生上门为他检查身体。

老?#31449;?#24471;要露馅了,可是医生说,他真的有病,很?#29616;?#30340;慢性病,局里要他立刻进局属医院休养。

这比露馅更?#24726;?#32769;苏明白知道自己的身子其实像匹马一样结实——他们不想让他造完这台机器!

他求助地看着沈非。

沈非?#23460;?#29983;:“如果老苏辞职了,你们还管得着他么?”

老?#31449;?#36947;:“辞职?”

沈非瞪着眼睛吼:“辞职!还恋着那儿的什么?”

大夫们走了。

老苏辞了职,现在他真正是谁也管不着了。

一连几天老苏心绪低落,神情恍?#20445;负?#26080;法继续工作。

居委会万大妈(就是笑话中画箭头引导老苏重归故里的那位),三番五次找上门来,代表邻居们提意见,说这里声音太大太乱,而且时不时散放出一些?#27835;叮?#31639;不算污染?老苏无言以对,沈非对老太太没招儿。?#20284;?#36214;忙赠送街道俱乐部一张乒乓球桌,以及围棋、象棋、扑克?#39057;齲?#24182;向老年俱乐部捐赠一台电视机,总算把这事?#36739;?#20102;。

可是,老苏的?#39029;?#20102;邻居们好奇心的焦?#24726;?#21508;种望远镜对准他的窗户,窗下有徘徊不去的行人。万大妈低声向人们介绍,说老苏和沈非,一个大胡子,一个小白?#24120;?#19968;天到晚?#35328;?#37027;屋子里,不知搞些什么名堂。

老苏变得很敏感,看到窗子对面的望远?#25285;?#20182;就想把窗帘挂严。

沈非可不,他站在窗口让人家看,突然也抄起一只大号俄罗斯望远?#25285;?#20030;在眼前。看见对面一个方头硕脸的汉子,龇着两大牙正傻笑。那人一惊,忙缩回头去。沈?#24708;?#24352;白纸用红墨水写一行大字:“看够了没有?”贴在窗外。过一会儿,望远镜又伸出来,对着红字一照,缩了回去。沈?#19988;?#29369;未尽,又添写一?#23567;?#37027;汉子实在好奇,举镜一看,含混地骂了一声,“砰”地猛摔一下窗户,不再露头了。老苏揭下白纸,见写的是:“刷刷你的黄板儿牙!”他不禁哈哈大笑,一舒闷气。

麻烦是每天都有的。房管所的人又来检修管道,邻居也常常不请自到。某个晚上,?#23433;?#29827;被人砸?#30130;?#19968;块石头险些砸在机器上。老苏大为惶恐。

更可怕的是,“街道老年秧歌队”成立了,每天上午,就在老苏睡意最浓的时候,锣鼓声骤起,一群老同志兴高采烈地扭着。

?#20284;?#24102;了方婷来到这了解进展情况,老苏眼眶深陷,坐在床边。沈非一指窗外,说:“你?#30130;?#22806;面这么闹,叫人怎么安心工作,怎么休息?”

?#20284;?#26089;已憋了一肚子火,盯着对面的望远?#25285;?#24680;恨骂道:“混蛋!”他喘了口气:“我在东郊有一处新厂房,安安静静,?#22856;?#37324;地没人烟。你们都搬去!好好地干。妈的!今天就搬!”

搬到东郊,石房宽敞,安静。老?#31449;?#24471;舒服了许多,可是又?#34892;?#30340;麻?#24120;?#20080;不到零部件。

机器的重要部分,需要加速器、能量放大器,只有部里?#31508;?#30340;公司才有货。派去采购的人说,人家不?#19979;簦?#21482;说是脱销了。

老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到后来,只能买了零件,自己一点一点组装,而零件也买不全!采购员从一些大实验?#34915;?#26469;许多旧件、次品,经过挑选凑合着用。

老苏的状况越来越让?#35828;?#24515;。他时常呆怔怔地坐着,对着机器傻看,又好像在倾听着什?#27492;?#30340;。一点儿响动会吓他一跳,被惊醒了一般茫然四顾。工作起来,他的效率越来越?#20572;?#25163;掌不由自主地发抖,拧不好螺钉,接不准线头。

他的脾气也越来?#20132;担?#30475;着工作进度变慢,他常常无?#35828;?#21457;火——他只冲自己发火,打自己的头,抓头发,嘴里恨恨地自言自语,一点点小事都会让他?#21507;?#19981;安。

他上火了,头顶长了一个小脓包,这更让他烦恼——他从没想到,一个?#29730;?#22823;的小包会搅得人吃不好,睡不着,针刺一般的痛,顺着神经,电一样从头顶、后脑传到脖子根。

沈非有时候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老苏,他帮不上忙。

一天晚上,一个雇员打碎了一块玻璃板,老苏彻底发作了。他冲屋里所有的人吼叫:“滚,都滚!”沈非在他背后,把一个?#31181;?#31446;在唇边,示意大家安静,不要刺激他。老苏脖子上?#37027;?#31563;胀着,脑门通红,嘶哑着嗓子叫嚷:“没一个管用的人!我也没用!都他妈的给我捣乱!你们砸!都砸了!砸碎了你们好高兴。谁怕谁?我今天就撒泼了!都给?#22812;觶?rdquo;

他歇斯底里地发作了好一阵,大家默默地退出去。老苏低头说:“沈非留下!”

沈非关了门,走到他身边。老苏忽地趴在桌上,嚎啕大哭起来。

沈非笑了,无声地笑了。拍了拍老苏的肩?#24120;?#23567;声说:“你这家伙!你也有撒泼的时候啦!”

老苏哭着说:“我真没用!我真没用!我是个废物!”沈非不说话,让他一个人念叨。

过了一阵,老苏好了。拿条毛巾,擦把?#24120;?#25828;擤鼻涕,又喝了几口水,看着沈非,低声说:

“对不起!”

沈非笑道:“怎么了?该发脾气就发嘛,还跟我?#25512;?#20160;么?”

老苏说:“这?#29238;?#26376;,都是你在替我忙来忙去,照应这些事儿。我不该冲你发火。”

沈非说:“你说错了,你有脾气最好冲我发,因为我不在乎。”

老苏长长叹了口气,靠在椅子上,说:“我累,我?#24120;?rdquo;

沈非说:“喂,不行就别干了。”

老苏说:“那不成,你也知道,我这一辈子就这么件事儿。如果造不成这台机器,我就白过了,我就……我就什么都不是,我必须干。”

沈非说:“那就干!还有,肚子里有气就发出来,发发脾气无伤大?#25319;?#20914;身边儿的人,冲一棵树,冲一件儿东西,心里的火儿散出来,吃得?#24726;?#30561;得好。”

老苏点点头,说:“咱们出去走走。”

在外面散步的时候,沈非有点担心地看着老苏,发现他的郁闷并未消散。

“好久没看见月亮了!”老苏坐在一块石头上说。他?#25991;?#36828;处的灯火,天边似乎有一片流动的光明,向上渐渐融化,变为幽蓝,最后消失在天顶黑幽幽的幕布里。风清月明,他感觉如此良辰都是属于别?#35828;模?#23646;于在家里读书看电视抱孩子的幸福人们的,不是他的,但他仍深深地感动着、留恋着。

沈非说:“哎!你怎么了?”

老苏一笑,说:“沈非,我老像听见耳朵边上有一?#24187;?#34920;,嘀答嘀答地响,?#24187;?#20063;不停。我感觉世界也像一个人似的,他在长,在长大,在衰老,和我一样……”

沈非看他一眼,说:“你老了么?那赶快娶媳妇儿,生儿子,别绝了香烟后代。”

老苏疲倦地笑笑:“我的精力都耗尽了,我的血气也流光了,就剩这个干壳儿——还有个小脓包!这个包和那些杂事让我烦透了。”他忽然一惊,神经质地看?#27492;?#21608;,说,“咱们回去吧!我得把这事儿干完,要不就没时间了。”

沈非越来越担心,跟着老苏回厂?#20426;?#20182;想,过几天无论如何得?#24656;评?#33487;歇下来。

又过了一个月,“时间机器”居然做成了。

老苏用一些小动物做实验,让它们回到一年前、两年前,小动物一一在机器里消失无踪。

沈非好奇地问:“它们真的回到过去了么?”老苏说:“这是肯定的,我这台机器的原理无懈可?#40140;?rdquo;

他给高远打了个电话,并约?#20284;?#20063;来,他决定亲自做一次时间旅行,验证他的理论。

这一天在沈非眼里是最明朗的日子,他穿得里外一新,并把老苏也打扮好了。但老苏?#34892;?#32039;张,笨手笨脚地刮?#24120;?#24324;破了两处。他们的客人都怀着各自的一份?#37027;椋叫?#36827;?#33487;?#38388;不同寻常的大厅。

高远微?#32422;?#21160;,?#20284;?#36364;躇满志,方婷兴奋好奇。马局长和丁首长也到了,沉稳地坐在两张大椅子里。白世?#27493;?#25480;穿着合体的西服,站在机器边摸这儿摸那儿,虔诚得好笑。十?#29238;?#38599;员排在两旁,穿着黑西?#21834;?/p>

老苏喝了一大杯水,脸有点儿发红,他见?#33487;?#20040;多人,不知道如何开场。

沈非抱过一只小猫,打开机盖丢进去,按下启动钮。透过茶色玻璃罩,人们似乎看到里面的一个东西在急速旋转。过了一会儿,旁边的散热孔里冒出一些热气。

当绿灯亮起时,机器停了,沈非掀开机盖——小猫不见了。

众人大为惊叹。丁首长笑着说:“这是魔术嘛!谁知道小猫儿在哪儿?”马局长点头附和。

老苏说:“它超越了时间,回到一年前了!这是确定无疑的!我的机器我知道。不信,咱们再做一遍,这次用往返程序——我呆一会儿也要用往返程序,否则就是单程旅行回不来了。”他在一个小键盘上按了几下。

一阵旋动后,大家透过玻璃盖,看到里面空空如也。过了一瞬间,机器又嗡嗡作响起来,机盖再次掀开时,小猫又在里面叫了。

老苏说:“如果它是人,就会说出刚才的感觉,不过,这样不叫时间旅行,过一会儿我要用另一种程序?#20309;?#35753;程序运行到目的坐标就停转,然后我就可以在‘过去’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,两个小时后回到原地?#24726;?#31243;序又会把我带回来——对你们来说,你们只看见机器转了一次,只不过一会儿工夫——可我却已经老了两个小时!”

沈非拍拍机身,对老苏说:“老苏,请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,不用说什么理论知识。这儿没?#29238;?#20154;懂,我就不懂。”他看看两个首长和白教授。

老苏又喝?#35828;?#20799;。他摸着机盖说:“这个机器的原理很简单,?#29275;?#37027;个……我先说说时间吧。简单地说,时间本身不是什?#27425;?#36136;,它不存在,它是我们造出来的一个词儿。嗯……因为所有物质的运动都遵循一定的秩序,如果把这种秩序逆转,就像让河水倒流一样,让物质逆向运动,就是我们说的‘回到昨天’了。这需要很多的能量,所以我用这么大的电动机,它的能量是够把一个物体'抛'回到过去。对了,这台机器还只能输送生物,别的东西不?#23567;?#25152;以,我呆会儿要脱?#36335;?mdash;—对不起。”

沈非说:“老苏要做时间旅行,验证他自己的理论。”

高远一直没作声,忽然说:“老苏,你记?#36855;?#20204;想过:不能单独逆转一条世界线。”

老苏笑道:“那错了!这不是逆转,这是‘弯转’!”高远皱皱眉。老苏掀开机盖,抬高腿爬进去,站在里面的工作台上,说:“操作系统是两套同步的,外面一套,里面一?#20303;?rdquo;他弯下身子,?#30740;?#33073;?#36335;?#26426;舱把半身挡住了,他不用担心女客会看见。方婷一笑。

?#36335;?#37117;扔了出来,老苏不知是冷还是紧张,身子抖了一下,说:“外面那个红钮是急停钮,直接控制加速器。如果有什么不对就?#27492;?rdquo;

高远说:“会出故障么?”

沈非说:“加速器是用旧件组装的——人家不?#19979;?#32473;我们!”高远点点头。

老苏探出半个身子说:“高远,这儿就你懂行了。万一有什么,你就急停……对了!我的笔记本在那个抽屉里!”高远把它拿出来,老苏说:“我送给你。”高远看了他一眼,翻翻那个厚本子。

沈非突然满手冷汗,说:“喂!”老苏扭头看他,两个人对望了一会儿,老苏点点头。

沈非说:“你不能先作一次短的?比如说,一天以前?”可怜的沈非,他以为“一天”的时间间隔比较短,就比较安全似的。

老苏说:“一天也好。?#19968;?#21040;昨天,做一个小小的实验……”他若有所思地,“看看历史能不能?#35851;洌?rdquo;

他关了机盖,一瞬间,时间机器启动了,里面在飞旋,散热孔冒出白气。

众人都眼巴巴地盯着看。

不一会儿,机器的“嗡嗡”轻响停息了,沈非一步纵过去把机盖拉开。

老苏还站在里面!

沈非抓着他的胳?#29627;?#35828;:“你怎么样?没事吧?”白世?#25165;?#36807;?#27425;剩?ldquo;你看见什么了?”

大家都关注着。

老苏茫然搔了搔头,说:“我……我没动!我一点儿没动!”

丁首长在大椅子里吁了口气,说:“哎呀,弄得?#34915;?#32039;张!”?#20284;?#30629;他一眼。

沈非说:“不行就算了吧,别硬干。”

老苏摸着脸说:“不对!我一定‘曾经’回到过昨天!你?#30130;以?#19978;刮破的那两道伤已经好了。”

大?#39029;烈鰨?#30333;世凡冒失地说:“你弄反了!你提前到了明天!所以?#19997;?#22909;了!”

老苏没理他说:“再试一次!一年!”他关了舱盖。

沈非想说什么,没来得及,大家都沉默着,大房间里只有机器的“嗡嗡”声。高远翻开那个笔记本看着。

这一次运行时间较长,而且,众人渐渐觉得身上热起来,也许是那个巨大的电动机散热过多,沈非用袖子抹着额头上的汗,两眼盯着机器。除了他以外,最紧张的就是?#20284;?#20102;,机器可以说是属于他的!方婷只是好奇。高远一页一页地看笔记,白世凡倒像是老天真似的,表情生动。丁、马二首长只?#23545;?#22320;坐着喝茶。

时间机器又一次停转了。

老苏自己从里面推开机盖,满脸?#39038;?#22320;连连摇头。

沈非关切地说:“怎么了?”

老苏痛苦地摆手:“还是没动!还是没动!”

?#20284;接?#24418;于色,问:“机器有毛病吗?”

沈非建议停止实验,老苏咬咬牙说,说:“不行,我不能再等了。必须做!”他默默地心算了一会儿,“一定是标准能级调整失准,运行角度有误差。只能加大跨度,一百年!”

沈非咧嘴叫:“一百年呀!喂……”老苏“砰”地合了盖子。

机器又运转起来。

高远突然大叫一声,一步蹿到机器前,伸手按了“急停钮”!

没有用!又按一下,电钮放出?#29238;?#30005;火花。高远忽然暴怒,骂道:“废品!废品!”用拳头连连捶击那个报废的电钮。

沈非脸色苍白,抓住高远的手,急问:“你干嘛?”

众人都围?#26031;?#26469;。

高?#22810;?#21891;地说:“没用了,没用了!你们瞧吧。”

大家面面相觑,一言不发。屋子里越来越热,所有窗户都打开了,散热孔中冒出了白雾,浓如牛奶,高远额头的?#39038;?#19968;滴滴流到脸上。沈非?#27966;?#20102;,四肢麻?#23613;?/p>

良久,一切都停止了,浓雾开始渐渐散开。

沈非扑上机器,掀开舱盖。

这一回,里面真是什么也没有了,众人一齐低低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
沈非扭过头,看着高远。

高远已?#25351;?#24179;静,他低声说:“完了!”

“什么完了?”沈非吼道。

高远摇摇头:“老苏回不来了。我刚才翻他的笔记本,看见这句话,想了好一阵儿,突?#24187;?#30333;过来,已经晚了。”他举着那个本子,扉页上,老苏写着两行字:“世界在流动,世界在生长!”

沈非急头急脸地说:“你说明白点儿成不成?”

高远说:“老苏的理论是对的:时间不存在,时间旅行就是逆转物质的运动,可是他的实验做反了。以往,我们都认为,在‘空时连续统’中,所有的事件都是固定的,可以乘坐时间机器去各个坐标点?#21355;饋?#20854;实,世界在流动,在生长,'过去'不会停在原地?#39286;悖?#23427;已经不存在了。而‘未来’还没有发生,实有的只是‘现在’。”

沈非说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高远说:“世界也在生长。如果你想回到过去,就必须制造一台无比巨大的机器,把全世界都装进去,?#39038;?#30340;运动逆转,而你自己却不能进入。这样你才能看到世界过去的样子!这实际上是让整个世界返老还童,而你自己不能动!”

白世凡说:“有理!有理!”沈非一把推开他,问高远:“你只说老苏怎么样了?”

高远说:“他的这台机器,原理也是逆转物体的运动规律,使一件东西‘回到过去’,但是,是另一种‘回到过去’。它是一台返老还童机!”

沈非叫了一声,众人也?#23478;?#19981;同的表情轻轻叫了一声!

高远继续说道:“老苏回到一百年前了!他的生长过程全部逆转,他没了。”

“这不是往返程序吗?”沈非暴怒地揪住高远的衣襟,“他还能不能回来?你说!你说呀?”

高远慢慢推开他的手说:“不行了!程序运行得太远,他连一个受精卵细胞都没留下。”

沈非猛踢了一脚机器,?#20284;?#21483;道:“别踢坏了!”沈非瞪他一眼,白世凡以?#30475;?#23398;术讨论的口气尖声道:“不对啊!小苏在第一、二次实验以后,按理说,应该有丧失?#19988;?#30340;现象。还老还童么,年轻一岁,这一年的?#19988;?#24212;该丢掉了。”

丁首长抢嘴说:“谁也弄?#24187;?#30333;?#19988;?#30340;原理。”

沈非什么也听不见了,呆望着机器,手脚冰凉。

这实验毕竟成功了一半!不少人都这么想,至少,这是一个有用的机器!大家的心突然兴奋地跳起来:返老还童!

马局长?#21335;耄?ldquo;我局里毕竟出?#33487;?#20040;大成果!这是别的单位从没有过的。老马呀老马,你多少年没这么振奋了!”

方婷真的惊呆了,她兴奋得抓着丈夫的胳?#29627;?#20174;没见过这种事,甚至是闻所?#27425;牛?#19968;个人乘坐时间机器,回不来了!简直是平庸的都市生活中的一个传奇故事。她?#21335;耄?ldquo;我都可以写小说了。”

丁首长清清喉咙,说:“?#29275;?#25105;说两句,这台机器是没有做成功,而且是很危险的一件东西,我们不应该把它留在这儿危害社会——一不小心,就会有人牺牲。我建议,由我把它带回去,由一小部分专家进行研究完善。还有,大家对这件事要?#32454;?#20445;密,不要传得满城风雨,好不好?”

?#20284;?#35828;:“您说错了。不管这台机器好不好,它是我的!我这儿有经过合法公证的合同!

别人无权处理。”

丁首长深深凝视?#20284;劍?#28982;后笑道:“顾先生,我们好好谈谈,这件事儿是挺复杂,挺麻烦的!牵扯到很多方面……”他拉着?#20284;?#30340;手,让他坐到远处沙发上。

白世凡已经向高远提了好?#29238;?#38382;题,十几位雇员围在他们身边听着。

“悖论之所以出现,是因为我们在下意识里把时间当作一种不可逆转的物质流,其实时间只是一种度量,不是物质本身。如果宇宙是个大舞台,那只有物质是主角,时间只是情节。”

白世凡谦恭地问:“那,外祖父悖论怎么解?#20572;?rdquo;

高远微笑说:“西方科学家?#35328;?#29702;弄复杂了,加入什么平行的‘贝?#20174;?#23449;’来解?#20572;?#20854;实完全不必要。你可以破?#30340;?#23013;姥、姥爷的婚事,你母亲也可以不出世。”

白世凡瞪着白果眼说:“可是,?#20197;?#20040;会出世呢?”

高远说:“你在做时间旅行的时候,让整个世界返回?#26031;?#21435;,可是你自?#22909;?#26377;动,你是原有世界在反转之前的那次运行的产物。你破坏了婚姻之后,世界又按另一种‘情节’运行了一次,可是你不需要再次出生呀。”

“这么说历史可以?#35851;?#21527;?”

“当然了,世界在生长。让它返老还童一次,再重新生长,里面就有无数偶然事件发生。”

白世凡搔搔头,恍然大悟,笑道:“那,‘自杀悖论’呢?”

高远轻“哼”一声,说:“这更简单。你不会看到小时候的‘你’,因为在世界反转运行时你已经跳出来了,那个世界里没有你。在宇宙中每个物体都是独一无二的,什么‘贝?#20174;?#23449;’,什么‘平行世界’并不存在。不论过去、现在、将来,都只有一个你。”

众人这下都明白了。白世凡也大喜,连连点头。

高远有点嘲笑地说:“白教授,回去会不会再写一篇论文?#27169;?#21035;忘了顺便署上我的名字。”白世凡谦逊地笑着说:“那当然!那当然!”

沈非?#25112;?#25331;头呆立着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这时候,丁首长和?#20284;?#33292;战方酣;方婷出神地幻想着,白世凡往一个小本上写着什么,一帮雇员在整理大房间中杂乱的仪器。

——一切都过去了!

高远?#21335;耄?ldquo;时间旅行是不可能的么?不!老苏把笔记本给我是有道理的,我?#20154;?#24180;轻,?#20154;?#20919;静……我想想,也许,这台机器再加一个同步反转仪器,和外界形成共轭系?#24120;?#37027;么用不了多少能量……”一丝微笑?#32769;?#22312;他冷峻的嘴角,他想,“让我重新开?#21450;桑?#32769;苏死得?#19978;В?hellip;…”

(完)

海南七星彩一夜谈彩版 体彩湖南幸运赛车 湖北11选5彩票通软件 516棋牌游戏大厅下载 辛运28预测神网 棋牌游戏支持提现违法吗 极速快3技巧 ewin棋牌网站 陕西十一选五的开奖结果走势图 易发棋牌手机版 体彩31大乐透走势图